昨天我又谈到外卖骑手的劳动保障问题,由此触及更广的社会治理议题。读者提出两个问题:为什么小城镇如此关注外卖骑手?为何讨论不是指向基层政府而是聚焦平台公司?我先答第二个问题,再回到第一个。
之所以把话题拉到平台层面,部分来自我对数字经济研究学者的影响——在当下,平台已经承担起部分社会治理职能,在许多新领域的应对速度和效果甚至超过政府,因此不能简单否定平台,而应思考政府如何引导与监管。另一方面,我与美团等互联网企业有过接触与调研经历,曾参与多家公司面试交流,了解其内部运作和对政策配合的真实态度。举例来说,2021年人社部等出台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的指导意见时,监管部门希望行业龙头主动探索落实路径。作为上市公司,美团这类企业在维护劳动者权益同时,也要兼顾商业可持续性与市场竞争,过于激进或单方面承担成本都有可能带来不利后果。因此存在一个需要平衡商业价值与社会责任的空间——这正是我曾面试过的那个岗位要做的事:在企业与政府之间沟通、推动试点、尽量把摩擦和不必要的损耗降到最低。
回到为什么关注骑手群体:这是因为“灵活就业”已非小规模现象,而是快速扩大的重要就业形态。未来几年灵活就业人口预计将接近三亿,已占城镇就业很大比重,从过去的补充角色变成了支柱性力量。这一转变要求我们用不同的政策资源来看待他们。灵活性确实为很多人带来自主与时间自由,这本身是一种福利;但与此同时,收入波动大、缺乏稳定的社会保障和职业发展路径,使得这一群体在面对风险时更脆弱。如果把灵活就业当作对失业或低保障工作的掩饰,不去建立配套的保障机制、培训和收益分配规则,那么“灵活”就可能变成对弱势的制度性规避。
所以关键在于设计合理的制度:既要承认和保护灵活就业带来的选择与灵活性,也要补齐养老、医疗、工伤等基本保障缺口;既要鼓励平台企业履行社会责任并参与试点实践,也要防止政策执行中出现不公平竞争或市场扭曲。政府、平台与社会三方需要更紧密、更有耐心的沟通与制度创新,确保灵活就业既是自由之选,而不是被用来掩盖失业或削弱劳动保护的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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